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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红十字会的组织属性
来源:   发布日期:2017年06月08日  阅读次数:此处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分享至:

  对很多人来说,红十字会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组织。红十字会的社会知晓率很高,但其社会认知度却很低,经常被误认为是献血站、医院或慈善会等机构。有些红十字同仁对此很是无奈:明明知道“慈善组织”不是自己的特色,但说起红十字会与慈善组织的具体区别又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这种“熟悉的陌生”会成为谣言的温床和误会的导火索,进而腐蚀组织的社会公信力。因此,在公共资源竞争日趋激烈的当下,澄清“红十字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尤为迫切。

  “红会”是一个弹性和多维的组织称谓,它可能指国际红十字组织,也可能指各国国家或地方红十字会或红新月会,虽然这些组织均秉承了红十字运动保护生命健康的宗旨,但其功能侧重有别,所以在交流时为了避免歧义和误解,一定要规范用法。

  相对而言,国际红十字组织使命明确: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是以中立者的身份开展保护和救助战争和冲突受害者的人道主义组织;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将红十字运动的活动范围扩大到非武装冲突引发的紧急情况中,通过动员人道力量改善弱势群体的生活。而国家红会因受制于国情,各国红十字会或红新月会的组织性质和运作机制千差万别,但都致力于在各国范围内开展人道主义活动。结合国际社会实践,不论从哪一个层面讲,“红十字会”都是“人道组织”,而非“慈善”组织。

  人道与慈善究竟有何异同?“人道”是一种精神内核,是一种将尊重、敬畏和保护人的生命、健康、尊严作为信念的精神信仰。人道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生命,不断地改善和维护尊严是人道孜孜不懈的追求。人道既是红十字运动的出发点,也是落脚点,还是过程中的行为准则和纲领,公正、中立、独立、志愿服务、普遍、统一原则都是人道原则的派生和细化。

  “慈善”是一种资源筹集方式,是通过唤起和接受社会公众的爱心捐赠来筹集资源用于人道事业的行为,民间性和社会性是其显著特征。

  可见,“人道”和“慈善”两者之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目标和路径、目的和手段的关系。人道事业的参与主体是多元的,红十字是多元主体中的贡献较为突出的部分;人道事业的资源来源是多样的,“慈善”是最具有社会凝聚力和乘数效应的一种。“人道”和“慈善”处在不同维度,本不能构成互斥关系,就像我国各级红十字会都在积极开展募捐,与社会公众携手为人道;我国的慈善组织也在呼唤爱、传播爱的同时积极扮演“政府助手”角色。可见,“人道”与“慈善”有交集,人道事业需要爱心参与,而缓解人道困境经常是慈善组织进行资源调动的初衷和目的。辩证地看,两词的区别也是相当明显的,“人道”是目标和方向,“慈善”是方式和路径,在社会实践层面,红十字会精神内涵意义上的“人道”所指和辐射面明显大于资源筹集方式意义上的“慈善”。

  一个组织的限定词是用“人道”还是用“慈善”,一个直接的主观标准就是看该组织的人道贡献是不是大到社会可以忽略它赖以生存的资源存在方式,客观标准则是这个组织的物质资源、人力资源是否是社会化、民间性主导。

  具体到我国红十字会的组织属性上,可以用排除法,先看慈善组织这一词是否准确,显然,用“慈善”一词带有的民间性和社会性不能完全概括中国红十字会主要的用人机制和资源来源方式。而红十字会的工作内容之繁杂用“二岸、三人、四救、五捐”或“三救”“三献”都不能全面概括,作为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人道运动,中国红十字会的特殊价值早在慈善组织快速崛起之前就已存在,它有完善的法律体系,有健全的组织体系,它的独特性是“慈善”一词远不能传达的。因此,红十字会是人道组织。

  公众对红十字会的认识之所以会出现“慈善”和“人道”之争,一方面是与“慈善组织”这些年发展迅猛有关。众所周知,工业化、城市化促进了建立在地缘、血缘基础上的熟人社会不复存在,个人之间的信息不再对称,传统的个体零散慈善成本剧增,给专业化、组织化的慈善事业提供了土壤和契机。随着官方对慈善组织的鼓励和慈善组织带有的道德高地特性愈加明显,社会组织纷纷参与;另一方面是在慈善组织泛化的大背景下,部分地方红十字会理顺体制后,逐渐偏离传统优势和核心竞争力去贴近慈善组织。

  基于此,结合我国国情、红十字组织和慈善组织的发展历程,有必要对红十字会与慈善组织的关系作更进一步的解释:红十字会与慈善组织在人道主义事业中是“接力”的关系。红十字会当然是“第一棒”;“保护生命——维护健康——捍卫尊严”,不同的人道任务刚性不同,红十字会保护生命(救急)的任务更为刚性,一般的慈善组织(救穷)的人道任务更为弹性;红十字会的人道供给是基于社会的人道需求,而一般慈善组织的救助内容和救助对象往往受限于捐赠人的意愿。

  可见,红十字会与慈善组织的区别是细微且多面的。动态地看,随着中国红十字事业不断发展,这种区别的可视化程度越来越高。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红十字会法》等法律的出台与修订,使红十字会与慈善组织之间的界限更加明晰。《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放弃了“民间救助事业”这一狭义的慈善概念,而是突显了“慈善”的资源筹集方式特点,采用了“大慈善”概念。于是,慈善组织几乎成为公益领域所有非营利组织的代名词,例如,动物保护组织也属慈善组织之列。可见,慈善组织的涉猎领域已不限于人道。

  红十字文化源远流长,红十字运动使命神圣。今天,世界正面临二战结束以来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坚守人道阵地的红十字会该更有底气地说:红十字会是人道组织,而不是慈善组织。

  (作者系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教授、福建省红十字会及厦门市红十字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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